霜刀 霜刀
立夏五月初,南山掇仙草 地球最后的铁血纯爱双鬼解,轩策神圣婚姻不拆不逆
双鬼|夜的另一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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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碟醋包了顿饺子顺便配齐了年夜饭,但我的醋呢》
本来以为是个七千左右最多一万也就能写完的脑洞,它究竟为什么,变成了四万字……
总之谢天谢地我写完了,迟到的新年快乐!祝大家新年新禧福到嗑到,祝轩哥策哥长长久久甜甜蜜蜜(震声

00.

来得及、一定来得及……

李轩握着消防斧向门缝奋力一劈,老式大铁门的插销终于应声而断。李轩几乎是用全身的力气撞开地下三层的最后一道防线,惯性带得他差点摔在地上。他喘息未定,大脑疯狂运转着回忆出发前记下的大楼平面图和开会时看过的种种资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背起浑身是血的吴羽策跌跌撞撞地往走廊尽头最后一间跑。他快要感觉不到吴羽策的意识了。

哨兵的精神力本就比一般人活跃一些,自己作为吴羽策的向导,对吴羽策的感知只会比一般向导更敏锐,可吴羽策的意识已经衰弱得连他都快要捕捉不到,这绝对不是一个乐观的信号。

吴羽策……吴羽策你听得见吗?吴羽策你给我撑住!李轩嘶声吼着吴羽策的名字,可回应他的只有对方微弱的呼吸。

这样下去吴羽策根本撑不到李迅他们来接应。

李轩没有考过从医资格,最多算练过一点应急操作,他没有那么多专业知识告诉他吴羽策现在的情况;但他是虚空的首席向导,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判断在他脑海中异常清晰:他的哨兵、他的搭档、吴羽策,会死。

……绝对不能让那种事发生。李轩咬紧了牙关想,一定还有可以做的事情。

工业园理化楼地下三层走廊尽头连着三间都是冷藏室,文州推测样品就是从这里流出的。数天前的作战会议上,叶修把一小管淡蓝色的试剂推到他的面前。

这又是哪类违禁品啊?当时李轩好奇地拿起来瞧了好久,除了管身上贴着个手写的标签纸写着“07-113β”,李轩没从这液体的外观上看出什么神异之处来。

不是违禁品,至少目前还不是。叶修说,作用可能有点类似兴奋剂,但原理不一样,这他们科学家的事情,太复杂了我也不懂,但张新杰说,它能激活人体里那个叫什么……干细胞的东西,在短时间内以极快速度催生人体受损的组织。

李轩也没太听懂,怔怔地说,哦,那这是治病救人的东西啊。

叶修“啧”了一声,指关节敲了敲李轩面前厚厚一沓文件——那是张新杰提交的报告,事无巨细得极符合张新杰的风格。叶修说,李轩同志你这说法保守了,实验室纯度,静脉推注一分钟起效,这玩意可以说是起死回生的东西。

但是呢——

到此为止,没有但是。

整栋楼断电后,应急电源还能再为冷藏室提供大约24小时的电量,但现在24小时早已过去,难说这些需要恒温保存的金贵试剂情况究竟如何。李轩撬开冷藏室的门,骤然漏出来的冷气让他打了一个寒噤。李轩将吴羽策靠在墙边。室内连应急指示灯都灭了,黑暗中李轩拧亮了手电搜寻着冷藏柜上的标签,在看见“7”的瞬间李轩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拉开了柜门。

冷白的雾从柜里翻卷着跌下来,这意味着彻底断电后柜子里的低温仍然保持到了现在。这让李轩多少燃起了一点希望。

他在一排整整齐齐密堆着的注射器中找到07-113β,试剂在手电的光照下闪烁着与李轩记忆中别无二致的淡蓝色光芒。

李轩带着注射器跪在吴羽策身侧。他扳过吴羽策的脸,与吴羽策额发相贴,给他做最后一次精神疏导——尽管李轩心里清楚,如果联盟首席医疗官张新杰的报告是正确的,那么比起吴羽策之后要面对的,区区一次精神疏导根本杯水车薪。

吴羽策你听我说,接下来可能、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新杰的报告说我可能帮不上你。李轩第一次发现说话竟然是这么艰难的一件事。吴羽策的视线渐渐聚焦在他脸上,他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抚上李轩的脸颊。他气若游丝却笃定地说,李轩,你小看我了。

李轩的心脏仿佛正被密密麻麻的刀子反复地划拉。

他用力攥了攥吴羽策的手,垂下视线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情绪,接着抬头望向吴羽策勉强笑了笑,声音颤抖却斩钉截铁地说,吴羽策……我不能失去你,无论如何都不能。

针头没入吴羽策的手臂,李轩将那支注射器缓缓推到了底。

01.

这根本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痛苦。

一分钟不到,吴羽策突然全身剧烈痉挛起来,呕出一大口血。哨兵向导之间的精神连接猝然中断,就连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李轩也为之一惊,按着针孔止血的手冷不防差点被吴羽策挣脱。

铺天盖地的疼痛袭来时,吴羽策差点扛不住。

全身上下每一寸神经都被一刀一刀凌迟,剧痛从他骨缝里爆炸一般地烧灼起来。吴羽策只觉得自己仿佛要被这种超出人体承受能力极限的疼痛整个淹没,与此同时,他的五感却因为失去了向导的精神屏障而越发清晰和敏锐,四周光线昏暗,可吴羽策就算闭上眼睛,那映在眼皮上的微光也如太阳直射一般刺眼;就连血管里血液奔涌的声音,都如惊天雷鸣般一下下重重砸在他的耳膜上,让他头痛欲裂。

吴羽策颤抖着张了张嘴,本能地想呼唤他的向导:李、李轩……

这呼唤几乎是无声的,可李轩立刻就反应过来了。他迅速熄了光源,同时将吴羽策用力兜进怀里。吴羽策在他耳边剧烈地喘息着,他却只能将脸颊贴在吴羽策凌乱的发间,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如自言自语般地用气声反复安慰着:我在,会没事的,会没事的……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对不起。

只是这样的安慰太苍白太无力了。

明明精神连接已经断开了,可李轩依然有种五脏六腑绞在了一起,跟吴羽策一起被刀刀凌迟的错觉。

07-113β起效后,免疫系统首先被激活,将坏死的组织清理消灭,甚至将正常的组织一并消灭;与此同时,哨兵向导之间的精神连接中断,全身神经系统被强行唤醒。

倘若是向导,也许还有可能硬扛过去,可对于哨兵来说,这样的作用只能导向一个结果。

——信息过载。

作为虚空的首席哨兵,吴羽策经历过的九死一生的场合只多不少,信息过载他不是没有经历过,可这一次信息过载的折磨要比他曾经历过的最崩溃的场合还要强上好几百倍。

更可怕的是,吴羽策能明显感觉到,这痛苦的烈度还在持续上升,且看不到尽头。

他的大脑快要被嘈杂拥挤的信息撑到爆炸,然而他甚至连昏过去都做不到。

可他必须坚持下去。

为什么?

为什么必须坚持?

真的太痛了……

这样下去他会疯掉……

……

李轩紧紧抱着吴羽策,仰头望着一片漆黑的天花板。他从没想过短短十几分钟也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直到吴羽策在他怀里猝然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喘,他才惊醒一般反应过来——外面有人在喊他们两个的名字。

后援终于到了……

李轩猛地想站起来,却被拽得一下跌回到地上。吴羽策仿佛不愿意让他离开一样死死拉着李轩外套的一角,用力到十指关节都泛着惨白的颜色。

李轩感觉自己像是在X市深冬零下十几度的天里被人当头浇了一桶冰水。

他将手覆在吴羽策的手上温柔地摩挲着,低声反复地说着:我不走,我不走,但我需要让外面的人知道我们在这,好吗?

说完,他也不管吴羽策能不能听懂,直接狠狠心脱下外套裹在吴羽策身上,起身打开了门。

李迅和盖才捷终于看见他们队长时,李轩就这样穿着一件蹭着血的单衣冲向他们,双手拼命地比划着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音严厉道:小点声,都小点声!他受不了……

话说到结尾几乎成了哀求,李迅和盖才捷俱是一怔——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自家队长李轩用这样的语气求人?但下一秒,两人都迅速意识到了这句“他受不了”的“他”指的是谁,立即收了声。

李轩一手拽过盖才捷,一手点着李迅,沉声果断地下了命令:小盖,你们哨兵手上有的那些声光屏蔽的东西先借我,李迅你去联系距离最近的基地,让他们准备好白噪声室,配束缚带,让唐礼升带医疗队去那待命,最多两小时,我们必须赶过去。

盖才捷心细,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副队他……信息过载?

小朋友问得委婉,可言下之意很明确——李轩不就在这里吗!

李轩能回答他的只有一声苦笑。

——是啊,可他现在是天底下最没用的向导。

02.

大约36小时前,吴羽策坐在李轩右手边,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然后犹豫了片刻,抿了一下嘴唇,说:如果跟我在一起让你这么不好过,我们要不要分开。

家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电视机上放着夸张的广告背景音单薄地在房间里回响。李轩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活跃一下气氛,可他发现自己平时种种社交话术信口拈来,到了吴羽策这里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李轩觉得口干舌燥。他甚至不能否认吴羽策的话,因为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真的闪过了一个回避的念头:这没法说,要不分吧。

虽然也仅仅只有一瞬间而已。

李轩毫不怀疑,替他开口是吴羽策的体贴。可就算吴羽策已经明白无误地把“分开”二字摆上了台面,李轩却清楚,吴羽策望向他时,眼底除了不解和征询外,依然有一份一如往常、坚忍深沉的爱意。

李轩觉得有点喘不上气。

他攥着手里那份被吴羽策回绝的转塔邀请,纸张的边角被他捏出了上翘的弧度。对方开的条件不可谓不好,或者应该说好得连李轩多少都有些心动,并为吴羽策感到可惜。然而吴羽策回绝得干脆利落,理由也简单直接:虚空很好,暂时没有离开的打算。

这天他从单位领回了摞在一起比自己身高还高上一点的档案材料,有他的也有吴羽策的。李轩是个手头的事今天能做完就不会拖到明天的人,这天又难得是个不用加班的周末,他随便地坐在了门边的地板上就开始分门别类地整理。

吴羽策回到家的时候,李轩正望着面前关于吴羽策的各式文件发呆——奖惩评优,升迁调岗,医疗病历,等等等等,有些吴羽策找他商量过,有些没有。吴羽策叫了一声李轩,李轩回过神来正撞上他探询的视线。那一瞬间李轩忽然感到某种虚无的压力像张无形的网兜头盖下,把他牢牢绞死在其中。

吴羽策。他半开玩笑地说,转塔邀请这事你都没告诉我。

吴羽策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我又不打算去,就直接拒了。

为什么啊?条件不比虚空好多了。

你在虚空,我去别的地方干什么,几千公里异地恋,找哪门子罪受啊?吴羽策顿了顿,蹙起眉头迟疑道:你意思是想让我去……?

没有,这绝对没有!李轩连连摆手断然否定,然后低声说,我就是问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俩没在一起,你会接受吗?

啊?吴羽策愣了,搞不明白李轩这是哪一出,他想了想才说,那可能会考虑一下吧……问这个干什么,又没有如果。

李轩静了一会儿,看着他的眼睛说:前年年底评优,你把名额让给我了。

这事我找你商量过吧,那个时候你不是正在升迁考核期,就我们两个竞争那不如你上。吴羽策顿了顿,又说,而且客观上你是年底那次行动的总指挥。

……是。李轩垂下目光,声音平稳道,那如果我们没在一起,你会直接放弃这个名额吗?

同一个问题再次被李轩抛出来,吴羽策终于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李轩,你什么意思。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不会,可能会跟你竞争到最后吧。吴羽策直截了当地说,但就算我们没有这层关系,最后应该还是会评给你。吴羽策坐下来,拉住李轩的手,一字一顿地说: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个。

李轩回握着吴羽策的手,笑了笑说: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个。

李轩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他们彼此都太了解,吴羽策的每句回答其实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可不知道为什么,当这些回答真的被吴羽策说出口,李轩心里翻涌而起的却是一种难以抑制的不安,仿佛冥冥中撕开了一道深渊巨口要将他吞噬。

他沉默了许久,问:吴羽策,你在乎什么?

你。吴羽策想都没想,答得掷地有声,坦坦荡荡。

李轩恍惚一瞬,心下一沉。

他应该有所感动的,可刚才那一瞬间,他的心里竟然没能激起什么波澜。李轩做了个深呼吸,他能够预料到接下来的话一旦说出口,局面会立即变得无法收拾,但他现在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所以他还是放任自己说了出来:那要是有一天……你不在乎我了呢?

吴羽策这下彻底怔住了:你怀疑我?

他认真盯着李轩看了很久,又摇了摇头自己否定了刚才的说法。不对,不是怀疑……吴羽策有点发懵,他坐得离李轩近了一些,迟疑道,你在怕什么?

李轩全身一僵,觉得要了命了,吴羽策怎么什么都看得出来。

有的时候李轩都不知道他和吴羽策到底谁是谁的向导。理论上他能直接进入吴羽策的精神域最深处,可李轩望着吴羽策的时候,却常常看不透吴羽策的内心所想;反倒是吴羽策,哪怕只是稍纵即逝的一个眼神或一个动作,他总能立刻捕捉到李轩隐藏的情绪。李轩想,他其实是有些恨吴羽策这样的敏锐的。他是个人,是人总会有一些连自己都觉得难堪的瞬间,可在吴羽策的面前,他为什么连糊弄过去都做不到?

李轩勉强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没什么。你先别管我了……就当我发神经,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起身想要落荒而逃,却被吴羽策一把拉住了手腕。吴羽策力道不轻,直接绝了李轩逃避的路。

可吴羽策也是满心的茫然。他知道李轩喜欢想些有的没的,有时候吴羽策会猜,大多数时候能猜中,猜不中的其实也没有太大所谓。他爱李轩,因此愿意为李轩做出一些无关紧要的妥协。但这一次,他真的一点头绪也没有。

说到底吴羽策愿意去揣摩李轩的心思是因为在乎而非擅长。在队里,即使他们分任正副队,队员的思想工作也从来都是李轩一力承当,吴羽策是从来没有操过这份心的。

李轩到底希望他怎么做?

电视节目播完了片尾转进了广告,巨大的沉默横亘在他们两人之间。吴羽策想了很久很久,终于带着一种不确定的神情,慎重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如果跟我在一起让你这么不好过,我们要不要分开。

他感觉到李轩全身过电般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如果不是两人的手机铃声同时同刻骤然响起,吴羽策几乎就要把这仿佛没有终点的沉默当作李轩无言的承认。

03.

吴羽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三天是怎么熬过来的。或者说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感觉到了,可超负荷的大脑根本无法处理这些庞杂的信息。本能让他抗拒被绑缚,事实上他真的强行挣脱了好几次。能做到虚空的首席哨兵,吴羽策其人何其凶悍,何况现在无止境的剧痛更是把他本性里的狠劲激了个彻底。

李轩被他狠狠掼在墙上时,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摔吐出来。他刚呼出半口气就疾疾向旁边一滚,堪堪闪过吴羽策腿风,还没来得及庆幸,下一秒却被吴羽策扼住咽喉按在了墙上。

李轩拼命掰着吴羽策力道重似千钧的手,出气长进气短地喘着。他被迫仰起头大口呼吸,甚至从精疲力尽中生出来一点不合时宜的幽默感,李轩觉得自己真他妈是个天才,都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情想:我靠,我今天要是死在吴羽策手里算不算殉情。

转念他又想:我现在还有给吴羽策殉情的资格吗……

不管有没有,虚空首席向导被自己的哨兵弄死在白噪声室,听上去就是个值得代代相传的反面教材。

但该做的挣扎还是得做,李轩艰难地伸长了手,贴在吴羽策满是冷汗的脸上:吴羽策,放、放开……是我……李轩……

“李轩”这个名字真的让吴羽策的动作瞬间一滞。

李轩心里一下涌上了一种翻江倒海般的酸楚,他又将自己的名字重复了几遍,卡在自己颈间的力道竟是一点一点、带着迟疑与迷茫、慢慢松了下去。

吴羽策的眼里透出一种痛苦而挣扎的神色:李轩……

顾不得满心的苦涩,李轩岂能放过这个机会,咬咬牙拦腰抱住吴羽策把人推回床上,眼疾手快地将束缚带绑上。吴羽策被激怒了一般奋力反抗,束缚带在他腕间勒得死紧,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李轩跨坐在他身上,双手不受控制地打颤。他重重闭上眼,喘息着搂住吴羽策,用力把对方的头按进自己怀里。

说真的,李轩自己也快到极限了……

他甚至有一瞬间动摇了:自己到底是不是害了他们两个?

吴羽策似乎真的感觉到了他的崩溃,暴烈的抵抗竟然渐渐停了下来。

其实是气味,但李轩没法知道得这么具体,只有吴羽策自己能感觉到,李轩的气息包裹着他,昭示着一种强烈的存在感,让他在四肢百骸火烧火燎的折磨之中难得地……有了一丝安慰。

李轩……

李轩猛地睁大了眼。吴羽策贪婪地埋在他胸前喘息着,接着终于攒出了一点力气,轻轻挣开他的怀抱。李轩脑子一片空白地看着吴羽策的眼神由狂乱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明。

按道理他此时此刻应该狂喜,可李轩仿佛已经失去了控制情绪的能力,只是呆呆地望着吴羽策。

吴羽策哑着嗓子道:我怎么……还没疯掉……

李轩好一会儿没能理解这话的字面意思,等他缓过神来,脑子里长期紧绷的那根弦仿佛啪地一下断掉了。

吴羽策神情痛苦地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李轩……你能不能……

实在是太痛了……

两行泪水猝不及防地跌了出来,啪一声打在吴羽策身上。吴羽策恍惚一怔,“能不能”后面所有的话都被他强行咽了回去。他望着李轩潸然泪下的瞬间,只觉得李轩那不像是泪水,像往他灵魂最深处狠狠抽下来的一鞭子,甚至比他身体上的痛苦都更甚几分。吴羽策找回了一线理智,可大脑并不完全清醒。

为什么?李轩似乎不应该为他这样。

直觉告诉他,“能不能”后面的话他不能说出来,无论如何不能对李轩说出来。

何况自己现在也没有说出这句话的立场。

吴羽策咬紧了牙关,重重地闭上了双眼。

李轩却像是在等他宣判死刑一般等了许久,直到确定吴羽策不打算说出口,他才死里逃生一般,哽咽着却声色俱厉地对吴羽策说:吴羽策你听着,你要是敢死,我就敢给你殉情,大不了去下面做对黄泉鸳鸯。

考虑到他们现在悬而未决的关系,李轩这话说得多少有点不讲道理。

吴羽策喉间挤出了几个气声,李轩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笑。

真够狠的……吴羽策别开视线,平时这样有些无奈的话总是李轩在说,如今轮到吴羽策,开口却是八分决绝。他望着李轩,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嘶哑地说,李轩……趁我还清醒……稍微给点甜头让我再、再坚持一下。

李轩怔住了:吴羽策……

少废话!亲我。

李轩发疯似的地压了上去,吻住了他的嘴唇。

唇齿纠缠之间李轩的眼泪却依然停不住,吴羽策尝到不小心滑到李轩唇角的泪水,立时蹙起了眉,更加凶狠霸道地吻了回去。

——太苦太涩了,这不该是李轩有的东西。

04.

李轩身心俱疲地抵达会议室时,正赶上杨昊轩跟葛兆蓝被劈头盖脸地轰出门。两人匆匆跟李轩打了个招呼就手牵手灰溜溜夺路狂奔,李轩怔了怔,视线绕了一圈落在显然刚发过火的大领导身上。他拿手肘捅了一下旁边的李迅,低声问道:他俩又怎么招惹老钱了?

李迅“嗐”了一声,说没事,杨昊轩那货刚把钱局新买的玻璃保温杯摔了。

老钱是上一任虚空队长,如今是整个X市中心塔的负责人,算起来还是杨昊轩的入门导师,可以说他们这几届哨兵向导都是老钱手把手带大的。李轩无语了一下,把笔记本掏了出来,正准备酝酿一下发言就被老队长点了名。

老钱不是个拖泥带水的性子,开门见山地说,小唐的报告塔里已经看过了,关于小吴的事情,李轩,你代表队上说说你的看法。

按照章程,一线哨兵或向导有二级或二级以上伤情,或医疗单位出具诊断预期三十天内无法回归一线工作的,应当办理病休、转岗或退役手续,不再参与一线外勤工作。李轩交叉着十指,双手放在桌面上,语气听上去很平静,根据医疗队给出的报告,以吴羽策现在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别说三十天内重返岗位,撑过七天的可能性都……不高。李轩顿了顿,又说,他是虚空现任的首席哨兵,这个位置不能长期空缺,需要尽快遴选人员接替。我个人想推荐盖才捷接任,小盖虽然年纪小一些,但他在队里做了三年的一线工作,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坐在长桌另一端的盖才捷抬起头,无声地望向李轩,眼神里有惊讶,有感激,但更多的是担忧。

李轩注意到了那道目光,但他故意避开了,没有去看盖才捷。

李轩慢条斯理地又把吴羽策之前没收尾的工作做了大致安排,说完后他长舒一口气,结束了发言。

冷静,周密,顾全大局,这是李轩作为一队之长的素质。虚空是他和吴羽策的责任,哪怕他三天来几乎没合过眼,哪怕吴羽策的情况无时无刻不在牵着他的心,他都不可能彻底放着队里的事不管。

不管是他还是吴羽策,都不可能因为私人感情,就不去为虚空的未来打算。

老钱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多少有些欣慰——当年他的确没有看错人……

说完了?老钱问。

说完了。李轩答道,接着又低声补了一句,如果领导只是想问虚空队长李轩的意见的话。

老钱乐了:好小子,在这等着我呢?他挥了挥手,撂下四个字——畅所欲言。

李轩感激地笑了笑,说了句谢谢钱局,然后他敛起笑容,正色道:但作为李轩个人……我请求组织上,不要放弃吴羽策。

李轩的尾音甚至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哽咽。

会议室一下变得十足安静。

三天……整整三天的信息过载和神经兴奋,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扛下来的……!李轩说到这里已经有点控制不住情绪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他扯了扯嘴角,有点感慨地说:我们虚空的副队长、首席哨兵可能是全世界精神最强悍的人……其实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在今天的会上这么提……但是吴羽策不会放弃,所以我也不会。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想办法带他回来……我相信他一定能回来。

李轩眼神坚定,坐得笔直,整个人像是一把锋芒毕露的长刀。

盖才捷在下面看着,忽然有点明白了为什么李轩和吴羽策会结合为一对——这两个人虽然性格迥异,李轩大气随和,吴羽策刚烈耿直,但本质上他们其实是一类人。

勇敢,执着,坚毅,一往无前,不计后果。

盖才捷其实有点羡慕。

老钱沉默了一会儿,盯着李轩说:你现在是虚空的队长和首席向导。

对。李轩应得干脆利落,然后笑了笑,说,可我也是吴羽策的爱人。

至少目前还是。李轩在心里苦涩地补上一句。

老钱张了张口正打算再说什么,桌上的手机却突然开始疯狂震动。老钱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表情瞬间复杂了起来。与此同时,李迅在桌底下轻轻踹了李轩一脚,李轩一头雾水地瞥了他一眼,李迅急速地从桌面下伸出半只手,笑容灿烂地比了一个V。

这是唱的哪一出……

老钱叹了一口气,接通电话直接开了公放:开会呢,你跟着瞎掺和什么?

事情我都听兆蓝说了,我说老钱你是七老八十干不动了啊还是整个X市中心塔就抓不出第二个能派去虚空干活的了,一天天的就知道为难小朋友。

电话那头的声音李轩倒是熟悉——那是他们前任副队长,老钱的向导,如今正在联盟总部上学习班。葛兆蓝也是神仙思路,居然七弯八拐地请到这尊大佛出面。

我草。面对老搭档,老钱架子也端不起来了,脱口就是一句脏话,你让葛兆蓝给我说清楚,怎么就是我为难小朋友了?

你当年让人拿柴刀砍折了胳膊吊石膏吊了小半年,没人李轩帮你打下手干杂活你应付得来?他都五年没休过年假了你批他半个月的假陪陪家属,虚空是会当场亡队吗?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老钱的表情瞬间就有点挂不住了,他抬起手掌搓了一把脸,发出一声无奈的哀叹:行,行,总之这事我会处理,你别瞎操心了,我回去再向您汇报好不好?说完不等对面回应直接掐了通话。

虚空诸位非常识时务地集体闭上了嘴。

老钱一记眼刀砍在憋笑憋得最辛苦的李迅身上,接着沉吟了好一会儿,把笔记本往桌面上一拍:李轩。

李轩肃然应“到”。

你跟吴羽策,违反行动计划,擅自脱离队伍,虽然事急从权,但你们行动前未向上级负责人汇报,属于严重违纪。钱局一板一眼地训道,但考虑到你们成功制止了犯罪分子在工业园理化楼进行爆破的行为,结果上保护了当时守在理化楼与网络中心之间的大批同事,责任就不追究了,但处罚还是要有的。

李轩听明白了,眼神渐渐亮了起来:意思是……

虚空队长、首席向导李轩,副队长、首席哨兵吴羽策,停职反省一个月,分别交三千字检查。老钱一锤定音:李轩吴羽策停职期间,队里工作由盖才捷和李迅共同负责,拿不准的来中心塔找我签字,一个月后怎么安排,再议。

李轩激动地一把站了起来,差点把椅子给推翻在地上:谢谢领导……谢谢钱队。

早年的钱队,如今的钱局看着他,发出一声轻哼,重重地摇了摇头,到底还是没说什么。最后他哗哗地晃着他那摔碎了内胆的保温杯,飘然出了会议室大门。

05.

你的精神体?还挺……厉害的。

五年前,吴羽策第一次在新宿舍的院子里见到李轩的精神体时,那只毛长且蓬松的缅因大猫猫正领着一大群附近的野猫招摇过市拦路打劫,一群猫咪把吴羽策拦在了路中间,咪咪叫得又像威胁又像撒娇。李轩一见这场面头都大了,忙对吴羽策说不好意思,转头又无奈又警告地瞪了领头的缅因一眼。看见李轩过来,缅因轻巧地往李轩怀里一跃,巨大一只猫突然扑过来跟个炮弹似的,砸得李轩差点吐血。缅因在李轩怀里居高临下傲视群猫,喵喵几声后众猫立时作鸟兽散,让开了路。

李轩尴尬地抱着这沉得要死的倒霉孩子,语无伦次地解释道:其实它也不是每次都能纠集这么多……

吴羽策一怔,觉得这人还挺好玩的——原来重点是这个吗?

它叫什么名字?

呃,逢山鬼泣。见吴羽策一直在好奇地盯着它,李轩把猫猫往上掂了掂,眨了眨眼说,不是很乖,但可以摸。

吴羽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手挠了挠逢山鬼泣的脖子:你平时就这么把精神体放在外面?

那不至于。李轩笑说,但到底是个活物嘛,偶尔放它出去自由一下,反正院里也没外人。

吴羽策“嗯”了一声,专心致志地摸着逢山鬼泣长长的毛。不知道是不是李轩的错觉,他总觉得吴羽策撸猫时神情柔和了不少。

李轩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那是两个人第一次临时搭档,李轩去接吴羽策来虚空分配的宿舍。彼时李轩作为向导在队里初露头角,唯一的问题是之前搭档得不错的哨兵突然在某次联合任务中情窦顿开看上了别家向导。李轩乐得不行,当场表态支持友人大胆追爱,遂送走搭档做了虚空顶天立地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然后搬着搬着就临时成了吴羽策的砖。

两个纸面报告上的匹配度只能算勉勉强强,按道理李轩作为向导有权拒绝分配。不过李轩这人比较随缘,纸面上匹配不匹配的不是太有所谓,反倒是吴羽策的过往记录引起了他的兴趣。

总共就出过六次外勤,三次脱队单干,四次在任务中拒绝向导给他做精神疏导。

不过成绩倒是相当不错……这就是艺高人胆大吧。李轩想,一般有本事的人总是有点傲气的,可以理解。

见面前李轩还在猜测这个叫吴羽策的哨兵会不会特别难相处,如果特别难相处自己怎么处理才能保证至少不耽误任务。接到人后这样的担心倒是消了一大半——虽然这位临时搭档表情不多,话也不多,但至少对自己没有敌意。

那就是有得合作。

第一次搭档出任务只是一次普通的收网,地方在老城区,人多且杂,各种没拆除的违建让地形变得格外复杂。嫌疑人翻墙进了一个小院,现在李轩他们把这个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可嫌疑人似乎非常冷静,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

李轩一个向导,冲锋陷阵轮不到他,猫在队伍后方就开始观察起了周围环境。嫌疑人翻墙借力踩的砖块还躺在墙脚,李轩在墙边来回走了几步,突然发出了一声“咦”。

接着他将手高举,略踮起脚,堪堪够到了墙头。

李轩眼底倏地一沉,立刻请求接总指挥。

钱队,你们之前推测嫌疑人多高?

耳麦里传来老钱沉稳的声音:一米八。

李轩边跑边说:坏了,里边这个可能不是。

什么意思?

李轩一面回溯着他们一路追来的轨迹,一面解释:我一米七九,手伸长了勉强能够到墙头,他一个一米八的哨兵身体素质肯定比我强,跳起来一勾一翻也就进去了,哪里需要特地找砖块垫,这不耽误时间吗?

另一头老钱也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估计是在车库。李轩说,只有那一段他脱离我们的视线够久,可以跟另一个人——不知道是谁但个子应该比较小——交换,然后从电梯井上到楼里,但我没想明白的是电梯井的门禁之前应该是锁着的也没看到破坏的痕迹……

那边老钱身经百战反应迅速,很快解答了李轩的疑惑:他前女友。刚才李迅查回来了,他曾经有个同居的前女友,但谈的时间很短,不到两个月就分了,所以之前没在我们的关注范围内,李迅查到这姑娘现在租的房子就在这个小区。老钱顿了顿,又说,从户籍资料上看,这姑娘还有个孩子。

李轩“卧槽”一声:谁的?

父亲那栏没登记,现在看来……总不能是隔壁老王的吧。

门牌号告诉我。

李轩你一个向导跑那么快做什么!对面是个哨兵!

李轩费劲地撬开小区消防通道的锁,朝电话那边高声吼道:哪儿那么多废话啊领导!向导不也是外勤吗?!

……9单元302。

收到。

只是等李轩单枪匹马上了楼,才发现有人居然比他还早一步。他闯进房门大开的房间里时,吴羽策左手抱着一个吓得都忘了哭的小孩,右手用力攀着空调外机的铁架子,大半个身子都倒挂在窗户外面。他的双腿绞住了嫌疑人的脖子,可嫌疑人也用力踩住了他固定身体的右手,两个人都发了狠,只想把对方置于死地,在窗户边维持着一种一触即崩的平衡。

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吴羽策甚至没有注意到那只大缅因什么时候到的他们身下。眼前黑影一闪,逢山鬼泣怒叫一声迎面扑向嫌疑人,僵持的局面瞬间被打破,吴羽策一个翻身轻巧地跃回室内,把小孩往地上一放反手剪死了对面的胳膊。等李轩把人铐了个严严实实,吴羽策才喘着气,望向李轩说:谢谢。

接着他低头看着蹭在自己脚边邀功一样低声咪咪叫的逢山鬼泣,迟疑了片刻,又补充道:也谢谢你。

李轩一乐,摆了摆手表示不客气,接着无比好奇地问吴羽策:你怎么知道他调包换人了?

吴羽策微怔,缓缓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如果我要逃跑,跑到地下车库好像有点……绕。我以为他是想从电梯井上到地面摆脱追捕,但只是我的感觉,所以……

这直觉也太敏锐了!李轩心里赞叹,嘴上也脱口夸道:厉害啊!话音未落,李轩瞥见吴羽策鲜血淋漓的右手,瞬间又皱起了眉头,说:你这不行,得去找医疗队的看看。同时放出了精神触手。

吴羽策很配合,李轩简单疏导完毕,连连咋舌:你是真厉害……

所以那几次任务中不接受向导精神疏导是怎么回事?李轩试探着问道。

吴羽策的回答倒是简洁:还能忍,怕来不及。

原来如此,这就是强者吗。李轩夸张地调侃完,又认真嘱咐他道,但精神疏导还是很重要的啊,你自己心里得有个数,不然我们向导工作很难办的。

吴羽策没想到李轩要说的是这个,支吾了好一会儿才低头捋了一把逢山鬼泣的长毛,低声说,我知道了。

后面的事情不劳他们操心,天塌下来有老钱顶着,只是出于保密需要,两个人暂时还得在宿舍区关上小半个月。

吴羽策手上的伤让唐礼升包了个严严实实,看着倒是让人放心,就是惯用手打着绷带,活动起来多少有些不方便。李轩责任心爆棚,自告奋勇做起了中国好搭档,端茶烧水取外卖样样包办,搞得吴羽策反倒有点不好意思。

李轩的想法非常单纯,既然有缘做了搭档,哪怕只是临时,能帮的事理所当然应该帮一帮,何况举手之劳又不会少他几斤肉。李轩在虚空塔里也没少承别人的情,没道理到了吴羽策这儿不发扬一下团结友爱的互助精神。

不过吴羽策看起来是很喜欢逢山鬼泣。大多数闲着没事干的时间都让吴羽策拿来逗猫玩了,李轩索性就放着逢山鬼泣在外边,反正被吴羽策顺毛的时候它看上去也挺开心的。

于是有天李轩取了快递上楼就看见逢山鬼泣正被一只体型不大的鸟溜着满屋子乱转。李轩大为无语,转向吴羽策吐槽道:它到底是猫还是狗子。

吴羽策听了只是笑,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精神体是主人深层潜意识的反映。

李轩大摇其头:我嫌它丢人。

说完李轩拆完快递把纸箱往地上一放,逢山鬼泣麻溜地钻了进来窝成一团。那只羽毛蓬松的飞禽落在李轩桌上,小心而谨慎地看着李轩。

暗灰色的羽毛,胸部的雪白上覆盖着黑色的纵纹,长得有点像燕子,但李轩看它勾起的短喙,直觉它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温和可爱。吴羽策告诉他那是燕隼,属于小型猛禽。

李轩也小心翼翼地和它对视,并问吴羽策:你的精神体?

嗯。吴羽策应了一声,半开玩笑地说,国二,不能乱摸。

李轩表情一凛,手瞬间收了回来。倒是那只燕隼仿佛确认了李轩不是坏人,一抖翅膀飞上了李轩肩头,主动用脑袋蹭了蹭他。

好吧。李轩有点不好意思,坐直了问,它有名字吗?

吴羽策答道:有,叫鬼刻。

李轩乐了:好家伙,缘分啊,名字里都带鬼。

吴羽策听他这话微微一怔,然后勾了勾唇角,认同道:确实。

是很有缘分。

后来任务收尾,李轩早吴羽策一步返程。临走前吴羽策正好去复诊,李轩想了想,找了张纸把需要交代的东西事无巨细地写了下来,最后他写道:感谢这段时间的照顾,希望任务结束后还能继续做朋友,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吧。祝万事平安,前程似锦。李轩。

吴羽策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张信纸折了两折,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桌上。他仔仔细细地把李轩留下的信一行行看完,突然觉得心里很烦躁,空落落的堵得慌。

他推开窗户,以哨兵的强大视力正好能远远望见宿舍区院子外面的公交站来了车,李轩就这样拎着箱子上车刷卡,然后车门关闭,车子启动。

吴羽策望着李轩的背影,漫不经心地想着,这应该就是最后一面了。人海茫茫的,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再碰上。

那个时候他们都没有预料到这看上去像是终止符的分别只不过是一段缘分的序章。理所当然的,李轩也不会注意到,在他那辆车开走后,一只燕隼拍打着镰刀一般锋利的翅膀,在站台上空盘桓了一圈又一圈。

-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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