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刀 霜刀
立夏五月初,南山掇仙草 地球最后的铁血纯爱双鬼解,轩策神圣婚姻不拆不逆
双鬼|夜的另一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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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李轩在X市生活了二十几年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雪。狂风卷着雪粒子弹似的往他身上扫射,整个天穹都暗沉沉的,雷电交加,仿佛下一秒就要塌下来。

冷,太冷了,如果不是那种刻入灵魂的熟悉感,李轩几乎都要认不出来,这里是吴羽策的精神域。

李轩哑然,精神域的气候这么不稳定,说明情况已经非常不好了。现在没有时间给他惆怅,他得先找到吴羽策本人在哪里。他没敢贸然发散自己的精神力,怕引起吴羽策的排斥出什么意外。于是李轩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背风处走。逢山鬼泣迫不及待地跑了出来。他对时不时劈下来的落雷倒是全无害怕,甚至愉快地在雪地上蹦了几个来回,印下了一串爪印。

李轩还在思考吴羽策可能会在这片摇摇欲坠的精神域里哪一个角落,逢山鬼泣忽然极大声地喵了一嗓子。李轩吓了一跳,只见逢山鬼泣箭也似地飞窜出去,三两跃攀上了一棵已经被落雷劈出一道焦黑烧痕的枯树,一只鸟从树梢上惊起。

鬼刻!李轩失声喊了出来。

逢山鬼泣不会飞,趴在枝头冲鬼刻高高低低地咪了起来。

鬼刻只在他们上空,隔着一段距离沉默地盘旋,谨慎地提防着两位不速之客。

李轩苦笑,抬手作喇叭状无奈地喊了一句:别开枪,自己人——

喊出口李轩忽然很想嘲笑自己,他都快适应这种苦中作乐了。

那只燕隼仿佛听懂了李轩的意思,终于不再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李轩,俯身滑翔后收起翅膀,稳稳地停在了李轩肩头。李轩松了口气,伸出手指抚摸了一下鬼刻的脑袋,温言软语地说:我在找吴羽策,你帮帮我好不好?

鬼刻一歪脑袋躲开了他的手,似乎是在认真思考。李轩耐心地等待着,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轩心里刚燃起的期待也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另想办法,这时鬼刻忽然从他肩上一跃而下,贴着地面绕着李轩飞了两圈,接着用喙拽了拽李轩的衣袖。

李轩愣了片刻,被逢山鬼泣猛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立即跟上了鬼刻指引的方向。他跌跌撞撞地在雪地里趟了不知多久,差不多冻得脑子都要麻木的时候,李轩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栋建筑物门前。

门没有锁,李轩推门而入,带起的气流卷起一片浮尘。吴羽策就在窗外泼下来的日光里转过身,望向他。

李轩激动得几乎要冲上去抱住他,可四目相对的瞬间,一种巨大的异样感涌上他的心头。李轩在吴羽策迷惑不解的目光里硬生生停下来,开口都有些磕磕绊绊:吴羽策……是我,李轩。

吴羽策先是有些茫然,仿佛在思考眼前这人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接着他尴尬地望着李轩,迟疑地问:

……李轩是谁?

那些灼灼的光线一下变得摇摇欲坠。


13.

李轩万没想到,五天封闭执勤回来,迎接他的会是一个吻。

吴羽策这个人不喜欢弯弯绕,想清楚了的事就不会过多纠结。四天时间已经足够他明白一件事——李轩喜欢他,他在知道李轩喜欢他的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很早就开始喜欢李轩了。

既然属于两情相悦,那么事情也就变得非常简单了。

那是在他们公寓楼下,吴羽策的吻没什么技巧,青涩但极富冲击力,和他这个人一样简单、直接。李轩被他吻住的时候连怎么呼吸都忘了,一直到周围有人快步走过他才慌张地轻推了一下吴羽策分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想着,我靠,刚才肯定被人看见了。

吴羽策拉住他的手腕,满脸理所当然地把人带回了宿舍。门一关他又把李轩按在门板上亲了一回。这次李轩终于不再大脑一片空白了,他喘息未定地挣开吴羽策,强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肃然道:是不是哪个混账玩意把老钱的话捅给你了。

甚至是个肯定的语气。

李轩纠结不已,拉着吴羽策坐下来,酝酿了好一会儿才说:算了,我也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了反正迟早是要知道的……但是 ,吴羽策你听我说,这样不行,你可能是对我有一些好感或者是觉得我人还算可靠值得一帮,但哨向结合这种事情是一辈子的,你得找你真正的爱人……

看他越说越慌,吴羽策气得想笑。他打出一个暂停的手势:李轩,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重大误解。他倾身向前把李轩拥进怀里。李轩的耳朵贴在吴羽策的胸口,吴羽策的话与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同时落在李轩的耳畔。

吴羽策说: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我只跟我爱的人接吻,懂了吗?

他说李轩,做我的向导吧。

他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李轩抬起手用力地回抱住他,自言自语般地低声说:真的假的,不是我在做梦吧。

吴羽策失笑:那我掐你一把看疼不疼?

李轩迅速摇了摇头,严肃道:这么好的梦,最好一辈子别让我醒了。

吴羽策笑他:出息。

李轩把他掀在自己床上,坦然承认:就这点出息。

说完李轩俯下身,开始细细密密与吴羽策接吻。窗外日光灼灼,房间里的空气迅速升温,所有能说出口的说不出口的话在这一刻都成了烧得白热的燃料,把两个人滚烫的灵魂拆散熔化,又重铸为不分彼此的一体。

等两人都从暴风骤雨般的疯狂里稍稍找回了点理智,吴羽策忽然想起了什么,下床翻找了一会儿后重又钻回李轩身边。李轩感觉手心一凉,像是被人塞了个小小的金属物件。

李轩拎起那把钥匙晃了晃,好奇地问他:这是什么?

吴羽策望着他,眼底铺满了明亮的色彩:我自己。

…………

钥匙。

回忆里的画面潮水一样地退去,李轩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倒抽了一口凉气,当年全靠老师开闸放水才低空飞过的《向导基础理论》刹那间浮上他的心头——行将崩塌的精神域中,该域所有人所在的位置即本精神域中最安全的位置,通常表现为该域所有人在现实生活中最有安全感的地方,如平时居住的住所,或长期共同生活的亲人家中。

鬼刻相信他,所以把他带到了这里。

在吴羽策心里,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是他们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宿舍,是他把自己一半的灵魂交给李轩的地方。

如同精神体是潜意识的具象化,他们结合那天,吴羽策看似随便地交到他手里的那把钥匙,正是字面意义上,吴羽策一半的心。

所以,如果存在一种方式能让他直达这片精神域的核心,那就只会是——

李轩望着眼前这个无比熟悉却又全然陌生的吴羽策,直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间。他红着眼眶,咬紧牙关把翻涌的情绪压回去,喊了一声:逢山鬼泣!

逢山鬼泣叼着一枚银色的钥匙轻巧地跃上了桌,把钥匙交到了李轩手里。吴羽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警惕地上前一步,如临大敌地拦在了李轩身前。

窗外的日光顿时黯淡下去,一道惊雷从骤然劈下。李轩却仿若未闻,直接张开双臂,迎面抱紧了吴羽策。

他在吴羽策颈侧轻啄了一下,贴在他耳边温柔地说,别怕,交给我,我不会让这里出事……也不会让你出事的。

说话间,李轩已经将钥匙严丝合缝地插进吴羽策身后被他牢牢护着的小箱子上的锁孔。现实里,这个箱子装着吴羽策自出生以来所有个人保管的档案材料,身份证明、资格证明、任务档案、荣誉表彰,甚至每次出高难任务前签下的军令状,涵盖了吴羽策几乎全部的人生。吴羽策把它交给李轩时用一种仿佛事不关己的语气说,哪天出了意外,你看着处理就好。那时李轩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李轩自认能力有限,但虚空的队长说到做到。

李轩一把将钥匙拧转。霎时间一股炽热的精神力如洪流般汹涌而出,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域开始剧震。李轩立即放出自己的精神力,与这股洪流交缠、共鸣、合而为一。两股精神力碰撞在一起的瞬间,李轩终于知道了,在与他断连,只能靠吴羽策自己扛住无止境的痛苦时,被吴羽策牢牢锁在精神域的核心之中,支撑着他挣扎到现在的到底是什么。

那是他和李轩全部的回忆。

第一次见面时教训逢山鬼泣的李轩。

第二次合作时借他肩膀靠着,自己困得要死也不敢打盹的李轩。

第不知道多少次一起出任务时和他头对头熬到通宵的李轩。

在食堂并排坐着吃饭时一边埋怨行政不做人三年前的表也要补填,一边把排骨挑出来夹到他盘子里的李轩。

被他突如其来的吻惊得手足无措,脸一路红到耳根的李轩。

……全部都是李轩。

洪水一样的精神力把两人席卷吞没,李轩甚至来不及思考,究竟要有多深刻的爱,才足够支撑吴羽策一个人孤军奋战到这个地步。精神域最底层的通道终于打通,两个人的感受与情绪倏地连结在了一起,吴羽策不停喘息着,在撕裂灵魂一般的剧痛中颤声喊他:李轩……我……

一声轰鸣巨响,整个精神域猛地一震。刚才还卷着狂风暴雪的天穹忽然龟裂,碎片如暴雨般砸下。李轩用力将他抱在怀里,与他额发相抵,近距离盯着他的双眼,说:吴羽策你相信我,我是你的向导……也是你的爱人。

吴羽策的眼中微光明灭,借着他反手搂紧了李轩的颈脖,义无反顾地吻住了李轩的唇。

独属于向导坚韧而强大的精神力从精神域四面八方腾空而起,温柔的白光飞快生长着、蔓延着,交织出一张坚不可摧的大网,将整个精神域严严实实地护在了其中。或许是因为吴羽策毫无保留的全盘交托,或许是因为李轩前所未有地认真专注,李轩的精神力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过苍穹大地,如天降甘霖般治愈着这片精神域的每一寸角落。

温暖的感觉随着血脉流遍吴羽策的四肢百骸,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同时减弱了许多,他像是死而复生一般,终于重新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李轩捉住他的手,与之紧紧交握,珍而重之地十指相扣。明亮的光芒洋洋洒洒地落了漫山遍野,也落了他们一身,吴羽策听见李轩语声温柔地说:还没到最后呢,能坚持吗?

吴羽策一挑眉:你是小看我吗?

李轩笑着摇了摇头,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说:看你的了。

吴羽策突然感到一阵心悸,李轩的身影消失不见,逢山鬼泣扑进他怀里,同时,巨大的警报声在他的耳畔响起——

他猛地睁开眼,周围都是忙碌走动的人群,他也不认识的各类仪器嘀嘀地叫着。李轩一身血染的风采守在他身旁,紧紧地扣着他的手。见他醒来,李轩血痕未干的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李轩温柔地说:欢迎回到人间,吴羽策。

临被推走前,吴羽策喊了一声“李轩”,拽了一下他的手。李轩踉跄着追了两步,吴羽策目光眷恋地望着他,可声音却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几乎拼尽全力地说着:李轩……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李轩目送着吴羽策被唐礼升他们推进手术室,整个人脱力地靠着墙,一点一点地跌坐在地面上。

印象里,这好像是吴羽策第一次这么直接地向他告白。

李轩苦笑了一下,蜷起身体抱住自己,心想,也就是吴羽策这种人,好端端一句喜欢,说出来跟赌咒发誓一样。

他缓缓闭上眼睛,向他从未信过一秒的漫天神佛祈祷着:不管哪路神仙都好,能帮一把的都求求您帮上一把,只要吴羽策能平平安安,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只要吴羽策平平安安。


14.

吴羽策终于醒来的时候,整个虚空医疗队都轰动了,全楼上下一传十,十传百,奔走相告,欢呼雀跃。要不是城区严禁燃放烟花爆竹,合理怀疑有人能在医院门口打它百八十挂鞭炮。唐礼升手下一小姑娘激动得都找不着北了,当着一屋子七八个人的面泪流满面地问唐礼升:唐主任,您看我们的年假……

唐礼升表情一时间十分复杂,视线在李轩和吴羽策两个人之间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才回头对那小姑娘大手一挥:补,都可以补……各科室轮值表排一下,别全都跑没了!话音未落小姑娘影都不见了,唐礼升大为无语,笑骂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做事火急火燎的……

李轩在旁边看着,一下没憋住笑,成功收获唐大夫警告的眼刀一枚:李轩同志你别乐,你自己也伤筋动骨的,最近给我老实点。

医疗队这几天累得昏天黑地,怨气着实不小。惹谁不能惹大夫,李轩忙不迭答应着,和吴羽策交握的手忽然被不动声色地拉了一下。李轩回过头,吴羽策的视线却是盯着刚才让李轩“老实点”的唐礼升。同事这么多年,唐礼升对吴羽策的意思懂不了十分也能明白个七八分,吴羽策这动作顿时给他气乐了。他拿笔敲了敲板子,话锋一转指向吴羽策:策哥,你还跟这儿护他的短哪?就你能耐,今晚药劲上来了有你好受的。

吴羽策刚想开口反驳就被李轩眼疾手快拉住了。唐礼升这话看似是冲着吴羽策去的,其实就是借机故意往李轩心上多插两刀。李轩心里明白,因此一句话也没说,意思自然是责任他全盘认下。唐礼升点到即止,把一屋子人全轰了出去,留下几句医嘱就潇洒地把门一关,体贴地给劫后余生的两位同志留下解决问题的空间。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李轩松了口气,望着吴羽策却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现在脑子里乱得很,心情可能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复杂过。李轩忽然想起一个词:牵挂。

他现在就好像把所有情绪的另一头都拴在了吴羽策身上,吴羽策最细微的动作也能牵得他心上密密麻麻地发疼。

长久的寂静后,终是吴羽策先开了口。他平静地说:李轩,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恋人,伴侣,对象,我希望是……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李轩立即回答,语气笃定。吴羽策没说话,似乎还在斟酌李轩的意思,可下一秒他就被拥进了一个用力的怀抱。

李轩强笑一声,有些艰难地说:我之前……我之前不是在怀疑你,我是在怀疑我自己。

吴羽策……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我就算拼了命这辈子可能也还不清,但是这根本没道理……如果只是因为你爱我——我其实到现在都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会爱上我——那有一天你不爱我了怎么办,有一天你是不是也会对其他人这么好?我不是在说你会移情别恋,我的意思是……我光是想象一下就没办法接受,我其实就不敢去想。

李轩本以为这样的剖白对他来说会很艰难,毕竟没有人愿意把自己心里阴暗消极甚至丑陋的一面摊开来给心上人看,可说着说着他却忽然感觉到,吴羽策抬起他没挂着水的那只手,轻轻顺着他的脊背上下摸了摸。

那是一种无条件的安慰与纵容。

李轩心里一动,忽然就松了一口气。

他有些自嘲、也有些感慨地想,对上这个人,自己可能是真的一点出路都没有了。

可就算没有出路,他也认了。

他把脸埋在吴羽策颈间,低声苦笑道:很自私、很不堪对吧……可我没有办法……想到欠你的人情债摞起来可能比我人都高,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岂不是连挽留你的立场都没有。

吴羽策微微蹙起眉,张了张口:李轩……

李轩摇了摇头,截住他的话头,斩钉截铁地说:但其实这些全都是扯淡。

他双手捧起吴羽策的脸,望着吴羽策的眼睛,话里有点苦涩,也有点劫后余生的庆幸:我可能就是从你那里得到的太多了才会计较这些有的没的……我在工业园找到你的时候人都吓懵了,脑子一片空白,我只知道我不能失去你,无论如何都不能。

之前在手术室外边等着你的时候,我甚至都在想,只要吴羽策能平安回来,哪怕他当场跟我分手我也认了,可以,我愿意接受,我只要你平安……

李轩说到后面,声音已经难以抑制地带上了哽咽。他别开视线,极力掩藏着自己的狼狈,虽然他清楚这只是徒劳。

吴羽策迟疑了一下,将手轻轻覆在了李轩攥得死紧的拳上。李轩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手一扣,与吴羽策的手交握在一起。他笑了笑,认真地望着他说,吴羽策,我可能真的比任何人都要爱你,也真的爱你胜过其他任何人……

李轩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不想跟你分开。

他垂下目光,半开玩笑地说着:其实乐观点想,你看,吴羽策,你对我这么好,我也会对你很好,好到你找不出第二个人能比我对你更好……那至少你这么爱我……也不算亏,对不对?

最后一次机会。李轩的语气忽然郑重起来,说,如果你觉得分开更好,不想理会我这种无理取闹的心思,现在提出来,我还能强迫自己接受。之后我就不好说能不能控制自己了。

吴羽策现在的心情复杂得可能不亚于李轩。

相识相知五年有余,说他不了解李轩这个人根本不可能。李轩这个人思虑重,吴羽策知道,但他更愿意将之视为李轩在队长这个位置上必须承担的责任。李轩也从未让人失望过——他最知道怎么在有限的条件下作出最优的选择,什么该取什么该舍,从来果断坚决绝不拖泥带水。

就像他当年以为吴羽策对自己没想法时,直截了当地提出沉到分区去干满剩下的两年。换了旁人会觉得牺牲巨大的选择,李轩却觉得没什么,只是一种最合适的选择而已。

李轩做选择的时候从来没什么犹豫,更谈不上后悔。老钱夸他大气,吴羽策则私下里觉得,这大概算一种有点无奈的自知之明。

于是吴羽策也就从未在这方面担心过李轩。他相信李轩有重视的东西,有舍不得的东西,但他并不认为对李轩而言,有任何东西是他绝对放不下的。

现在李轩亲口告诉他,他有,不是别的,就是一个吴羽策。

让他怕的是吴羽策,让他怕到这个地步也愿意强迫自己放弃只求他平安就好的,还是吴羽策。

吴羽策自己在爱恨上一向简单直白,爱了就是爱了,他不会考虑得失考虑后果考虑正不正确合不合适,李轩那些纠结挣扎,换作吴羽策可能根本就不需要过多思考。然而现在,吴羽策看着李轩挣扎再三地把一颗真心全无保留地捧到他面前,把生杀予夺的权利亲手交到他手里,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心疼。

……非常心疼。

吴羽策从不妄自菲薄,但他也不会自大到认为自己在千千万人群之中有多特殊,为什么这也值得李轩做到这个地步?

吴羽策想说有什么必要搞得这么沉重,可当他望向李轩灼灼的目光,这话忽然就变得异常艰涩,他根本说不出一个字。李轩还在等待终审判决一般地等待他的回答,吴羽策干脆倾身吻了上去。所有找不到言语可以表达的内心震动,全被吴羽策堵在了这个激烈而缠绵的吻里。

等他们双双喘息着分开,吴羽策一只手揽着李轩的颈脖,与李轩额发相抵,低声喃喃道:李轩,你真的有毛病。

李轩亲昵地轻蹭了蹭吴羽策的脸颊,笑了笑,温声说道:少骂两句,虽然你说得对。

吴羽策松开李轩,能动的那只手从李轩发间向下,拂过他的眉梢、眼角与耳际,最后停在李轩的脸颊。

他打量了他好久好久,说:李轩,憔悴了。

李轩先是一愣,然后抬手攥住吴羽策的手,说:不至于。

吴羽策摇了摇头,倾身在他唇角轻啄了一下,一触即分,很轻的一个吻。

接着吴羽策望着他,一字一顿地说:真的憔悴了。

李轩忽然就毫无征兆地红了眼眶。


15.

老钱给他们的“察看期”有一个月之久,但实际上,李轩只在吴羽策醒后那几天里被吴羽策强按着补了几个昏天黑地的长觉。到了第四天,李轩已经开始时不时地回队上看看情况了。

吴羽策还是那句话:你这队长干得够操心的。

李轩倒是非常乐观:我跟你说,小盖这孩子真是不错,前途无量。

再不错现在也轮不上他主持大局。吴羽策不咸不淡地说,你这么上心就多看着点……嘶,李轩你干什么。说话间李轩轻车熟路地撩开被子钻进他被窝,然后一只有点冰凉的手恶作剧似的突然贴在了吴羽策腰际,吓得吴羽策一激灵。

李轩低低地笑,环着吴羽策闹了他好一会儿才静下来。李轩收起笑脸,闷声问道:疼不疼?

唐礼升前几天说得没错,夜里药劲上来的时候就是吴羽策最煎熬的时候。只是吴羽策要强,又不愿意让李轩陪着他折腾,于是到了晚上干脆早早熄灯,咬紧牙关一声不响地装睡,直到真睡过去。

其实吴羽策自己感觉还好,最开始那段日子都扛过来了,现在这点难受可以说是和风细雨微不足道。

可李轩怎么会看不出来。

好几个晚上他在吴羽策睡下后轻手轻脚地靠在他床头,睡梦中吴羽策眉头紧锁,呼吸凌乱,李轩伸手撩起他额前碎发,然后轻轻摸了摸吴羽策的脸。

沾了他一手的冷汗。

李轩看得很不是滋味。

他私下找唐礼升问过有没有办法能让吴羽策好过一点,唐礼升嗤笑了一声说有这办法我早用上了,还轮得到你来问。不过唐礼升到底还是给了他一点宽慰,说再等差不多一周代谢干净了就好了,你要真心疼就多陪着点策哥。

……那也得吴羽策愿意让我陪啊。李轩无奈地想。

多数时候他和吴羽策都保持着这样的默契,对方有意不让自己插手的就不过问。一是尊重对方是个独立的成年人,二是因为,很多事情就算说出来,其他人多半也帮不上忙,徒增担心而已。

然而现在,李轩有点不想维持这份默契的分寸感了。

他固然没办法替吴羽策分担身体上的煎熬,但他是吴羽策的恋人啊,恋人不就是理所应当能为对方心疼的立场吗?

在他终于有这个立场后,他想为吴羽策心疼了。

吴羽策听见他问出这句“疼不疼”也是一怔。他迟疑地揉了揉李轩的头发,安慰般说道,还好,没有多疼。李轩把头埋在吴羽策颈间,没有说话,只是把环在吴羽策腰间的手收了收,把人搂得更紧了些。

李轩不说话,只有吐息喷在吴羽策的颈侧,吴羽策听着他轻柔的呼吸声,一时间有点无措——挺新鲜的,吴羽策还从来没有对谁产生过这样的情绪。这么难过的吗,吴羽策想,但其实真的没什么,比这难熬的时候多了去了,哪次他都没有服过输。

真没事。吴羽策说着,话一出口他也意识到有点苍白,想了想又补充道,最难捱的那阵已经过去了,最难捱的时候我都差点想跟你说——

李轩的食指和中指忽然点在吴羽策唇上,止住了吴羽策的话。

别说出来。你当时想跟我说的是,“李轩,你能不能让我去死”,对吗?李轩尽量控制着自己把话说得平静一点,可呼吸却不受控制地沉重起来。

他甚至都不敢去看吴羽策的眼睛。

吴羽策静了好一会儿才答了一声“嗯”,然后明显感觉到李轩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李轩……

为什么最后没说?李轩整理了一下情绪才缓缓地问。他问得很温柔,可吴羽策听得却揪心。

不好说,我当时的状态并不算特别……清醒。吴羽策斟酌了一会儿,挑了个不那么刺激的词语。他顿了顿,忽然捞起李轩把人放倒在床上。李轩猝不及防地暴露在吴羽策的目光之下,眼底的苦涩都没来得及藏好。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挡一下吴羽策的视线,然而吴羽策眼疾手快地攥住了李轩的手腕,逼着李轩与他对视。

我猜是因为不忍心。虽然说是猜测,但吴羽策的眼神却极其认真,他笑了笑,说,当时看着你我就在想,你都伤心到这个份上了,我不能再把这么残忍的决定推给你来做。

李轩张了张口,才发现自己已经哽咽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吴羽策俯下身在李轩眉间落下一个轻吻,说,别难过了,李轩,想点好的,都过去了。

接着吴羽策就像是宣告自己的存在似的开始与李轩接吻,吻得强硬霸道、不容拒绝。李轩被他吻得缺氧,分开后气还没喘匀,就感觉到吴羽策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在李轩身上游走,从胸口一路抚摸到腰际,最后在他腿间反复摩擦。

这是他们之间最熟悉的暗示。

李轩全身过电般震了一下,脑海中却不可遏止地涌出无数失控的画面,铺天盖地的恐惧感潮水一样将他淹没。李轩一把揽住吴羽策的颈脖将他拉近,抵上吴羽策的额头,剧烈急喘着:别这样、吴羽策!先别这样……不行。

吴羽策停了下来,疑惑地望着他。

李轩心虚地别开了视线。这事有点尴尬,他总不能说之前那场情事做得太狠太过激,让他深恶痛绝的同时,对这种失控感产生了深刻的恐惧——原来在失控的状态下,他真的有那样强烈的伤害吴羽策的冲动,并且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把这种伤害欲付诸实践,甚至从中获得一种令人作呕的快感。

可他真的不想,一点都不想。

李轩实在没有办法把这种事说出口,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你现在还没好全,我们是不是先别……

然而吴羽策看他眼神闪躲着支吾了半天,忽然福至心灵,好像明白了缘由。和李轩断连时的记忆他丢失了大半,但那场疯狂的情事多少还是给他留下了一些模糊的印象。吴羽策对此倒是没有太多的想法,他当时其实隐约能感觉到李轩的精神状态已经濒临崩溃,人对痛苦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如果李轩需要一场不管不顾的发泄,他并不介意舍命陪君子,跟李轩乱来一次。

何况李轩的痛苦归根结底是为了他。

吴羽策扳过李轩的脸,安抚般地在他颈侧轻轻啃咬起来。李轩的呼吸一下浊重起来,他刚想阻止,却被吴羽策先一步按住了手腕。

吴羽策吻了吻他的唇角,然后用自己的脸颊贴上李轩的脸颊,附在他耳边轻声说:别怕,李轩……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这话好像烧红的铁钎猛地贯穿了李轩的心脏,痛得他整颗心都痉挛起来,整个世界都在地动山摇,他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如大厦将倾,摇摇欲坠。

哪怕是伤害我,也可以,我愿意。吴羽策抱住他,将额头轻轻抵在李轩的锁骨上,一字一顿地说,李轩,我想要你。

我想要你,也只要你。

李轩清晰地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吴羽策这一句话之下轰然倒塌。他的心里翻江倒海疼得滴血,然而李轩只是发着抖揽住吴羽策的肩膀,百感交集地在吴羽策发间印下几个凌乱的吻。

吴羽策听见他颤声应道:好。

李轩将人一把捞住,打了个滚坐起来。吴羽策仰面迎着李轩投向他灼灼的目光,一时间有点恍惚。李轩轻车熟路地脱了他的衣服开始断断续续地吻他。或许是李轩在他的感知上做了什么手脚,也或许这样过于亲密的接触就是会让人本能地感觉危险,吴羽策感觉有细小的电流从李轩吻过的地方窜过,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李轩的指尖还带着外面的凉意,抚上他双腿之间时吴羽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环住了李轩的颈脖。

李轩感觉脑子的弦啪啪啪断了好几根。

他安抚地亲了亲吴羽策颈侧,手上绕着吴羽策的柱身上下捋动,指尖时不时有意擦过顶端,激起吴羽策一阵剧烈的喘息。李轩抬起另一只手在吴羽策泛红的眼尾抹了一把,他笑起来,贴在吴羽策耳根,有点促狭地说:想叫就叫出来,别忍着。

吴羽策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李轩装着满脸的无辜,望向他,又念出三个字:我想听。

吴羽策别开了视线,耳根红得像要滴血。不等吴羽策发作,李轩的动作倏地加快,吴羽策被骤然升起的快感打了个猝不及防,下意识抓住了李轩的手腕,接着就弄了李轩一手的黏腻。李轩吻住他,把吴羽策难以抑制的喘息和未及出口的呻吟一并堵在了唇舌之间。

李轩就着手上的湿滑探进吴羽策的后穴,异物感让吴羽策在他怀里轻轻挣了一下。李轩埋下头,在吴羽策的锁骨上舔咬着,另一只手抚上他一边胸口慢慢地按着,分散他的注意力。等李轩第三根手指进去的时候吴羽策就已经差不多疯了,一双手肆无忌惮地在李轩身上煽风点火,仿佛一种同归于尽的报复。

李轩的手指在他身体里动,绕着吴羽策最不堪忍受的那一点时轻时重地揉弄着。吴羽策蹙着眉喘息着,难耐地趴在李轩肩上狠咬了一口。李轩吃痛地抽了口气,却也不恼,反倒抚摸着吴羽策的脊背,抚平他紧张的肌肉。他在对待吴羽策上总是有无穷无尽的温柔和耐心。三根手指从绵软的甬道里撤出来,硬热的性器抵在吴羽策的腿间,李轩甚至还有闲心扳过吴羽策的脸和他交换了一个湿漉漉的吻,半哄半诱地说:要我进去吗?

话是这么说,但李轩知道,他自己也离疯掉不远了。

或者可能已经疯了。李轩望着吴羽策泛着一层不正常醉红的脸,忽然涌出一种恶向胆边生的冲动。

做什么都可以……吴羽策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着。

这种话也敢说,真的不会后悔吗?李轩无奈地暗笑。他细细地啃咬着吴羽策的喉结,在吴羽策最空虚最难耐的时刻,忽地屏蔽了吴羽策的视觉。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吴羽策骤然失控了。

李轩……!吴羽策失声喊他的名字,抬起手伸向李轩的方向,李轩稳稳地在半空中扣住他的手,与他十指交缠。失去一种感官后其他感官的敏感度提升远不止一星半点,李轩掐着他的腰缓慢而有力地送进去的时候,吴羽策只觉得脑中仿佛千万烟花炸开,爆炸般的快感和无法言说的满足感如同电流窜上吴羽策的脊背,逼得他终于情难自禁地呻吟出了声。

对李轩来说,无异于一种至高无上的催情剂。

他将吴羽策的双腿又分开了些,凌乱地亲了亲吴羽策的唇聊作安慰,接着便挺腰深深浅浅地抽送起来。他太熟悉吴羽策的身体,时轻时重的刺激让吴羽策遍身泛起情潮,整个人都被抛在汹涌的快感中浮浮沉沉。失去视觉就像是被收缴了自保的手段,吴羽策被一种巨大的不安吞没,让他在欲火如焚的同时,一声声颤抖着喊李轩的名字。

……喊得李轩心潮澎湃,差点激动得射出来。

李轩的顶撞极有技巧,专抵着吴羽策最敏感的那点辗转碾磨,反复将他深深贯穿。吴羽策浑身轻轻地颤抖起来,身前的性器也微微抽搐着,显然已经到了极限。李轩一手死死扣着吴羽策的右手,另一只手适时攥住了吴羽策前面高昂的柱身抚弄起来。前后同时升起锋锐的快感逼得吴羽策弓身挣扎起来,十指深深陷进李轩背上。

放松点……吴羽策,放松。

李轩喘息着俯下身,一遍遍地吻他,是安抚,也是示爱。吴羽策则热烈地、不顾一切地追着李轩的温度,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李轩的气息,向他索吻。

仿佛李轩的亲吻就是吴羽策在欲海浪尖上唯一的慰藉。

这场性爱不知进行了多久,到后来李轩已经不再管什么技巧,只凭本能地每一次都狠狠地撞进吴羽策的最深处,吴羽策同样凭着本能挺腰迎合,他全身瘫软得水一样,下身却缠李轩缠得死紧。快支撑不住时吴羽策用力揽着李轩的颈脖,哽咽着喊道:李轩……李轩!让我看着你……

于是在一片炫目的白光轰然炸开的同时,吴羽策的视野也渐渐亮起。他伸手抚上李轩满是汗水的脸,李轩在他因高潮而不住痉挛的体内抽送数下,终于也酣畅淋漓地射在了吴羽策体内。

李轩撤出来的时候,白色的液体顺着吴羽策的大腿流下来,滴在床单上,说不出的煽情动人。

两个人精疲力竭地抱在一起躺了一会儿,李轩心有余悸地说你一个病号下次还是别搞得太刺激,有点受不住。吴羽策脸上还染着高潮后的绯红,此时也不说什么,只埋在李轩怀里笑。等两个人又拖又拽地互相清理完洗了澡出了浴室,天已经蒙蒙亮了。

李轩拉好被子把人盖住,轻轻搂着吴羽策说:再过两个月我的塔禁年限就到了。

像李轩这样“外面来的”哨兵向导,进入塔后都有五到十年不等的塔禁年限,期间禁止离开塔的管辖范围,不允许和塔外的普通人类见面往来,包括入塔前的亲朋好友。但一旦过了这个年限,每年都可以有一周的假期回到“正常世界”生活。

吴羽策有点意外,但想到他们出这事之前李轩就是在整理档案,算算日子确实差不多。吴羽策问他:你准备回去探亲?

当然啊,都多久没见我爹妈了,平时通个电话都要八百个部门批条。李轩认真观察着吴羽策,果不其然在他眼底找到了一丝被小心藏好的黯淡。他笑着抬手挽了挽吴羽策耳边的碎发,接着说道,小盖给中心塔打过报告了,你的出塔手续过两天就能下来。

吴羽策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李轩无奈:啊什么,我那么大一个对象,我今生今世只此一个的爱人,不值得带回家介绍给我最亲的人吗。

吴羽策一下有点不知所措:没,就是有点突然……

李轩牵起他的手,在吴羽策手背上轻轻落下一个不带情色意味的吻:我提前做过工作了,没事的,只管跟我走就好。

他平和又温柔地说:吴羽策,我很爱你,所以我想至少让我亲近的人知道,我的爱人是世界上最好的那一个。

吴羽策望向他眼底,静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缩进被窝里闷声说:你最好提前交代一下你们那有什么礼数需要我注意……

我不想让你太失望。

李轩乐了,搂着吴羽策猫一样蹭了一会儿才说:别这么想,我从来没有对你失望过……说来我还欠你一句谢谢。

吴羽策被他闹得有点累,眯起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嗯?

谢你当时没把那句话说出来。李轩低垂着目光,略带惨淡地笑了笑,说,不然我可能真的会当场崩溃。

吴羽策先是一愣,接着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说:你不会。虚空的队长从没让人失望过。


16.

吴羽策正式出院那天,李迅强拉着盖才捷杨昊轩等人张灯结彩披红挂绿,庆祝那解放区的天啊终于要晴了,看不到尽头的工作啊终于要结了。

那天李迅穿了一身令人不忍直视的大红冲锋衣,殷殷切切地捧着吴羽策的双手,泪流满面地开诉苦会:策哥,您可算回来了,您再不回来我和小贾小盖两位同志就要被轩哥打包送去边疆支援祖国边防事业了……

吴羽策忍俊不禁,偏头望向李轩。李轩跟他眼神一碰就知道吴羽策想问什么。你听他满嘴跑火车。他冷酷无情地拍掉李迅的爪子把吴羽策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解释道,霸图那边有个跟了两年的跨境军火走私案最近收网,管我们借两个人帮忙。

吴羽策心里有数了,类似的事情往年的确都是他带队,何况现在他们欠霸图一个天大的人情。吴羽策习惯性地打算跟李轩说两句,不想李轩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他略向前半步挡在了吴羽策身前,义正词严道:他回来了也是你们三个去,世明跟霸图的人熟悉,小盖也跟去锻炼锻炼,当然主要是看着点李迅。

李迅顿时石化了,一时悲痛欲绝:队长,好狠的心哪!

其他几个人躲在李迅身后笑成了一团。

李轩说完回头望向吴羽策,语气软下来,笑着说:怎么,这个人选咱家副队不放心啊?

吴羽策一挑眉,不动声色地给同期同队的好同志补了一刀:主要不放心李迅,万一他拿个啤酒瓶把人霸图追了两年的嫌疑人脑瓜开了瓤,咱们不好跟韩队交代。

李轩十分赞同地点点头:我考虑到了,所以这不是有小盖嘛。

李迅的视线在一唱一和的两人中间来回逡巡,最后满脸不可思议地瞪着吴羽策:吴羽策同志,咱们这么多年的队友情同期爱呢!

吴羽策坦坦荡荡地迎着李迅的视线,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什么同期情队友爱,我怎么不知道。

李迅于是光速扭头盯着李轩,视线散发着“混蛋你到底给我策灌了什么迷魂汤”的幽幽怨念。

然而李轩并不懂他们眉来眼去打的什么哑谜,干脆当没看见。最后还是盖才捷上来半汇报半邀请地请两位队长晚上一起吃顿饭,后边杨昊轩贾世明一左一右架走了李迅。几位相熟的同事队友挨个打过一轮招呼,虚空各项工作就算是正式回归了正轨。

唯一一段小插曲是,这两人一番大起大落后白天拼命在补之前落下的工作,晚上又不太拼命地在干一些成年人该干的(或者不该干的)事儿,生活过得充实又忙碌,愣是谁都没想起来还欠着老钱各三千字的检查,直接导致饭桌上老钱同志恨铁不成钢地把两个人拎出来,当着各位同事队友的面训了整整半小时。等老钱把人放回来,肉都让那帮如狼似虎的大小伙子风卷残云吃得只剩个盘了,李轩好生郁闷。吴羽策看得好笑,体贴地又让服务员多加了两个菜。

酒足饭饱后还想闹腾的由李迅带头继续嗨去了。李轩和吴羽策住得近,送走老钱送走小盖,两个人打算就这么优哉游哉地走回去。昨晚X市刚下过雪,天寒地冻的,李轩搓着手呵出一口白气,关切地望着吴羽策:真不打车?太冷了,别冻坏了。

吴羽策把李轩的手夹在自己双手之间,也跟着呵了一口暖气。吴羽策低声反驳他:哪儿那么容易冻坏啊……走了。

哎,等会儿等会儿。李轩叫住他,转身从一个牛皮纸袋里掏出好长好长一条暗紫色格子的围巾。吴羽策想起来了,刚两个人在老钱那儿挨训,临了临了老钱拿出一个纸袋交给了李轩,应该就是这个。

我妈的手艺,说是给咱俩的。李轩说话的时候眉梢眼角都藏不住笑,是真正的幸福甜蜜。吴羽策有点意外,没想到李轩之前说的“做过工作”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他带着点百感交集注视着李轩小心仔细地将半边围巾在自己颈上绕了两圈折正掖好,结果李轩缠自己那半边的时候就开始手忙脚乱了。吴羽策叹了口气,伸手从李轩手里把半条围巾接了过来:我来。

吴羽策说话做事都有种沉静专注的气质,他帮李轩把半边围巾系好固定,认真得仿佛这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李轩乖乖站着看他埋头动作,心里的暖流瞬间淌得到处都是。

于是在吴羽策帮他理好围巾长长的一端,抬起头来的时候,李轩在他脸颊上迅速亲了一口。

吴羽策不明所以,但他非常自然地凑到李轩面前,也在李轩脸上亲了亲。

如果李迅在这里的话肯定会大声控诉这种狗粮行为。李轩心里暗笑,可转念他又有点得意地想,那又怎样呢,他和吴羽策现在是在一起的。

他不知道他们未来会遇见什么,也许好事,也许坏事,但至少此时此刻,他还牵着吴羽策的手,站在他的身侧。守护他,也被他守护。

这就够了。

天空这时开始飘起了小雪。李轩紧紧攥着吴羽策的手,迎面走进深冬夜晚的雪花之中。

李轩笑着说,走,我们回家。

吴羽策望进李轩眼眸深处,也浅浅勾起一个笑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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